遠去

江湖初見，有人落魄。

那人自遠方而來，
多年低薪，忍辱求存，
只為有一日，
能開一間自己的武館。

他終於離開師門，
卻無客、無財、無路。

俠客與他相識，
本無深交。

只是見他困頓，
心中一動，問了一句：
「可有我能幫的地方？」

最初，只是一個網站。
本可收費，俠客卻分文不取。

之後的事，
一件接一件。

招牌、海報、宣傳、營運，
諸事，皆由俠客承擔。

武館無人，
俠客便另起生計，
為他安排工作。

江湖之中，本無義務。

但俠客從未計較。

歲月過去，情義漸深。

武人多次說：
「我會留下。」
「我答應過的，一定算數。」

說過一次，又一次。

俠客沒有懷疑，
把這些話，當成了承諾。

直到有一天，
武人開始看新居。

近的不滿，
遠的更遠。
一步一步，
離開原來的地方。

他沒有說「我要走」，
只是越走越遠。

直到俠客問起時，
他才淡淡說：
「我決定了。」

那一刻，俠客明白：
有些人，不是反口，
只是從來沒有
把說過的話當真。

武人終於離開。

去了一個遙遠之地，
有大屋，有空間，
有較輕鬆的日子。

他選擇了另一種生活。

而那些年說過的話，
卻留在原地。

俠客沒有阻止。

甚至在離開之前，
把最後的技藝教給對方，
讓他即使遠行，
也能維生。

因為俠客知道——
若心已不在，
留住他的，只會是鎖。

而俠客，從不握鎖。

後來的江湖，
並不如想像中順利。

遠方有困難，有起伏，
亦有求助與回頭。

武人偶爾來往，
偶爾開口，
偶爾提起未來。

他說將來會回來，
說若有一日富足，
便再歸來相聚。

話說得輕，像風一樣。

俠客聽著，
卻已不再相信。

俠客仍然出手相助。

直到一天，
俠客厭倦了。

但武人仍舊以情義為名，
求其所利。

那一刻，
俠客終於看清：

有些人，
從來不只講情義。

於是俠客轉身。

這一次，
不是放手，而是離開。

不是因為怨，
而是因為——
已經看清。

江湖仍在，人亦如常。

只是俠客心中，
多了一層分別：

重利之人，言多而輕；
重義之人，言少而重。

承諾無價，便輕如風；
情義無界，終成負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