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善

江湖之中，有些人，
言語溫和，道理周全，
最易令人信服。

俠客曾遇一人。
此人以教人為業，
講的是品行、規矩、為人之道。
言談之中，常提仁義，
亦常勸人向善。

俠客初見，
心中頗為認同。

不是因為他說得動聽，
而是因為——
那些道理，本就不錯。

兩人交往，起初不深。

俠客見其有心做事，
雖未盡善，卻非無意。

離開之時，
仍留下一點心意，
不計較得失。

後來再遇，
對方有所需要，
俠客亦再次出手相助。

設計、製作、指導，
皆不收分文。

不是因為交情，
而是因為覺得——
此人尚可。

至亂世之時，
局勢一變。

對方所處之地，
收入中斷，
又與上層失和，進退兩難。

俠客見其困境，
這一次，不再只是小助。

而是出以重資，
替他積下根基，
讓他有機會停下來，
陪伴家人，
不必再奔波。

那不只是幫忙。
而是——
替一個人，買一段自由。

俠客曾親自問他：
「你是否真想停下？」
他答得肯定。

語氣真誠，沒有猶疑。

俠客信了。

然而不久之後，
事情卻悄然改變。

那人並未停下。

反而回到舊路，
重新投入原來的工作。

只是——沒有說。

一邊接受俠客所給，
一邊繼續取利於外。

兩邊並行，
彷彿理所當然。

俠客並非即時得知。

最後是從旁人口中，
才慢慢拼湊出真相。

那一刻，他沒有發怒。
只是靜靜想了一句：

原來有些人，
連最基本的誠實，
也未必會有。

然而真正讓俠客放手的，
並不只是這一件事，
而是長久以來的積累。

那人言談之中，
常講感恩、情義、責任。

說得動聽，也說得真。

只是——
他從不把這些道理
用在自己身上。

俠客開始看清一種人：

他們不是不懂道理，
借道理之名，行索取之實。

那不是一時選擇，
而是一種習慣。

亦是一種本性。

俠客亦曾付出更多。

在那段時間裡，
他不只給予金錢，
亦給予時間與心力。

教導其家中之人，
一對一地指引、修正，
不厭其煩。

這些事，外人難見，
也無從計算。

但俠客心中清楚：
那已遠超一般交情，
關係亦從沒平衡過。

對方反怨言漸多，
嫌所得不夠。

俠客終於明白：

有些人，
只懂言感恩，
卻不願承擔。

直到最後，
俠客開口，
設下一條界線。

從那一刻起，
對方便停止來往。
乾脆、直接，
沒有回頭。

俠客沒有再追。
亦沒有收回任何給予。

那些銀兩，那些時間，
既已給出，
便不再屬於自己。

這一次，
他看得比以往更清楚。

有些人——

不以惡示人，
卻以善為名，行其私利；

不以力取人，
卻以情為橋，取其所需。

這樣的人，
比無情者更冷，
比重利者更難察。

因為——
他讓你以為，
你們在同一條路上。

於是俠客終於收手。

不只因為不願再幫，
更因為明白：

有些人，
可以教他技，
可以助他渡難，
卻不能與他同行。

江湖仍在，人來人往。

只是俠客心中，
多了一句不再動搖的話：

道理說得再好，
不如行一分真。

人若言行不一，
其言，再美亦輕。